

從<銷售員之死>到<血兄弟>
Arthur Miller 的DEATH OF SALESMAN是一個悲劇。一個家庭,一對父母,兩個兄弟,爸爸是個「終身」銷售員,媽媽是個賢妻良母,哥哥是個成功花公子,弟弟是悲劇的受害者和控訴者。 “I don’t say he’s a great man. Willy Loman never made a lot of money. His name was never in the paper. He’s not the finest character that ever lived. But he’s a human being, and a terrible thing is happening to him. So attention must be paid.”悲劇的元素可以很簡單,這句富有莎氏悲劇意味的名句就提供了線索---“human being” with “terrible thing”.這一個家庭,四個人,就已經有四宗悲劇。爸爸因“銷售員之毒”,死於現實的殘酷。媽媽更“精彩”,一生捱窮, 強忍丈夫,最後眼見夫亡,及至葬禮上,眼淚掉不下,只剩下一層剛供滿的獨居房。可想而知,供樓本身就是terrible things on human beings—tragedy! 哥哥悲在連結婚也沒有人注意他,是全劇最不起眼的悲劇主角。弟弟,因為父親的悲劇,發展了自己更高峰的悲劇,就是因為父親的一次不忠,他把一生都獻給浪費和痛苦。他永遠都走不出咒詛,痛恨,控訴。 ”Why am I trying to become what I don’t want to be? What am I doing in an office, making a contemptuous, begging fool of myself, when all I want is out there, waiting for me the minute I say I know who I am.”這對白完全將”To be or not be”發揮得更貼身,更有張力,人由思考想做什麼,到思考不想做什麼,由反思「我是誰」,到祈求「我不是個傻瓜」。這就是現實的殘酷,這就是悲劇的人間映照。這一個家,是Home of Homeless,四個人都沒有真正的家。 “I’ve always made a point of not wasting my life, and every time I come back home, I know that all I’ve done is to waste my life”.這是個浪費生命的家。悲劇,談的是分離,DEATH OF A SALESMAN,名目本身已是個悲名,其中滲透的,更是人自我分離的深沉悲哀。
再看WILLY RUSSELL’S BLOOD BROTHERS的MUSICAL,歌曲扣人心弦之餘,演員演技成熟,全程有笑有淚,獲得全場觀眾站立而掌。 BLOOD BROTHERS亦屬典型家庭悲劇,母親年幼懷兩子,錢不夠用,結果要賣掉一個,誰不知二人重逢,結為血兄弟,但歲月的殘酷編排下,二人成長再見時,變為仇敵,最後,因其中一個走進絕路,結果同歸與土。血兄弟與銷售員之死有異曲同工之妙(哀)“Their lives were world apart, their destiny joined them together”.兩兄弟活在兩個世界,一窮一富,窮的天真爛漫,富的學有所成,可惜在成長的過程經歷中,仍是一場悲劇。窮的終為階下囚,靠藥物為生,失去自我,最可悲的是在他殺死自己的兄弟時,剛剛才知道真相,他的遺言是“為何你不把我賣掉?”這是一種何種深沉的控訴,對自我生命的一種譴責。富的雖學有所成,但只活在虛假的世界裡,失去朋友,失去兄弟,最後死於自己的兄弟和母親面前。他們天各一方,是種悲,命運使他們在一起,可見是喜,可惜的是當他們在一起的時候,帶來了永久的分離。死在一起結果只能成為悲劇的催淚劑。值得一提的是此劇用了一種不錯的旁白—“Shadow”,是反映劇中每一角色的內心影子,亦可以說是罪性,這更能將悲劇中的自我心靈鬥爭展示出來。
「罪性」本身就是悲劇的元素。 DEATH OF A SALESMAN, 父親的一次錯誤(偷情),被尊敬他的兒子看見了,還硬要他明白自己的苦衷,結果毀滅了兒子的一生,最後亦毀滅了自己的生命。這是一種「悲劇的傳遞」。同樣,BLOOD BROTHERS,母親的一個錯誤,釀成兩宗悲劇,又是悲劇的傳遞。誠然,創世以來,這種悲劇--死亡、分離的傳遞,司空見慣。由亞當的罪,到亞伯該隱之兄弟仇殺,再到以掃、雅各的追逐戰,以致約瑟被十兄弟圍剿,這些何嘗不是家庭悲劇?更可以說是「原罪」的推展。
或許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成長背景,每個人都在成長中編纂自己的悲劇。生命中總有一些地方感到刺痛,別人碰到的時候會發狂,我們可以做的,似乎唯有對別人的性格缺陷,給予多一些來自成長悲劇的體諒。至少,對我們自己應該這樣。
I am waiting for a comedy.阿門。
保羅說,「你們要喜樂,我再說,你們要常常喜樂」。羅馬書
Dennis
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七日